半夏小說

chapter 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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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44

“俞歸,兩個月不見,怎麽忽然愛上了你的床。”開學第一天陳承問我,為什麽一回宿舍就上床睡覺。

“困。”我想睡覺得生無可戀,說:“你有沒有覺得,我們宿舍好像比上學期吵。”

他眨眼思考,十分困惑,“沒有吧,上學期那個早八按時東挖西挖的施工隊不是走了嗎。”

“我說的是晚上,你有沒有聽見隔壁宿舍敲鍵盤的聲音。”

“嗯?”陳承不可思議地看我,“不是吧,宿舍隔音也沒差到這個地步啊。”

那就是沒聽見。我也很奇怪,以前從未聽到過,這學期像開了千裏耳似的,什麽細細碎碎的聲音都往耳朵裏裝。

“是不是剛開學壓力大,你太敏感了。”他開始從客觀環境分析,“暑假我們肯定過的好日子,回到學校什麽都沒了,心裏落差大,沒準适應了就好了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雖然我暑假過得不是特別好,但毫無約束的自由感和在學校生活還是不一樣的。

“你還記得我們剛來的時候嗎,誰也不熟,四個人沒一個主動聊天的,框框敲鍵盤和朋友吐槽。”

“那确實。”那段時間誰也不敢說話,四個人一起出門逛校園後,氣氛也沒多大改善。是後來一起出門上課和打游戲多了,才逐漸暴露本性的。

“所以說,人是需要一個适應過程的。”他總結道,“不過現在剛開學,能睡多睡,等課題忙啰,只能睡實驗室了。”

我趴在床上打哈欠,“嗯,睡。”

睡了三天,我發現我的情況并沒有好轉,即便想睡覺的意願再濃,我也難以入睡,一驚就醒。他們翻身的聲音、飲水機“咕咚”補水的聲音,甚至是隔壁樓棟廁所沖水的聲音,全能迫使我回到淺眠。

本想和陳承跑步鍛煉鍛煉,但我每天早晨起床都是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樣,白天上課更是吊着最後一口氣的狀态,仿佛下一秒就要飛升成仙。陳承擦擦不存在的淚,為我的黑眼圈默哀,勸我放棄這個計劃。

我聽勸,放棄了,我這麽年輕,不能猝死。

周末我在校醫院挂了號,醫生見怪不怪,說我壓力大,每周都有好幾個學生是這種問題,順帶感慨年輕人的不容易,就業、創業環境差,讀到博士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,勸我不要把太多精力糾在學習上,身體健康才是王道。最後他給我開了瓶褪黑素,讓我這段時間照醫囑吃,說等項目做完了,我的病就能好。

好吧,我不太信,但我确實是有事情壓在心上。等陰影消散了,我的病也能好。先這樣吧,吊着一口氣活着,也不錯。

我吃了藥,還特意早睡,可并沒有達到我預期的結果。

褪黑素是有效的,我是睡着了,但半夜我被吓醒了。

又是那個夢,又是他。他面目猙獰,掐住我的脖子,難以呼吸,耳朵響起“嘀——”的長鳴,此時腦中只剩一個觀念:我不能死。我想反抗,但我的手腳無法動彈,全身上下沉重僵硬得像石像。我明明睜眼了,我的床上并沒有人,可我的身體仍被封印,竭盡全力也只能勾勾手指。

夢醒了,我醒了,麻痹感逐漸褪去,鼻腔再次自由呼氣。我可以翻身了,但從夢中帶出的驚慌淩亂仍在鞭笞我的靈魂。

我縮在被子裏,今天應該是不可能再睡着了。現在是淩晨兩點,我只睡了三小時。我想起床搜集下周末小組會需要用到的資料,但我的身體提不起力氣,頭也昏昏沉沉,應該是藥效的作用吧。

第二天睜眼,我是趴在桌子上,手臂被枕麻了,面前是我的電腦。早上是溫洋叫醒的我,說我卷,六點鐘起床卷比賽。我告訴他是我睡不着,他還一個勁的嘟囔我。

算了,不想和他吵。好累,不想上課。

“天吶,你怎麽了。”小組會開始前,師兄擔憂地問我。

我把電腦放在桌子上,說:“還好,最近失眠的次數有點多。”

這段時間簡直瘋了,入睡倒是能睡了,但一睡就容易做噩夢。有時候是他,有時候不是,但無一例外,我都會在淩晨被吓醒。才短短幾天,我就已經從期待睡眠到恐懼入睡了,陳承說黑眼圈重得可以無妝cos國寶。

他拍我的肩,關愛道:“好好休息。”

我點頭,回答他“好”。

我在浏覽器上搜了搜,說我是重度抑郁……重度到不至于,抑郁可能是有點,不過我更傾向于是睡眠障礙,畢竟我還想好好待在世界上。雖然有時困到極致,也想這輩子“就這樣算了”。

我又去校醫院看醫生了,他又給我開了褪黑素,我說我上周開的還沒吃完,能不能換點別的。

胖乎乎的老醫生轉頭看我,問:“你上周來過?”

“嗯。”

“咦,變嚴重了。”他擡手搭在後腦勺,白發環繞光禿禿的頭頂,“平常來看病的只有幾位同學,應該多少有點印象,嘶。”

“我給你轉到三樓精神科,你上去看看。”他拿過我的挂號單,用黑筆在上面寫了一個門診號。

“謝謝。”我拿回單子,往三樓走去。

診室裏沒有患者,白色桌子對面是一個和藹的女醫生。我從門外探頭,她發現了我,微笑着點頭,收起她的手機。

“可以把門關上。”她溫和提醒。

“好。”我轉動門把手關門,門板和磨砂玻璃隔絕了外界的視線。

她操作電腦調出我的就診單,“是從吳醫生那裏來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最近發生了什麽事情?”

我把我失眠和早醒的事情告訴她,她問我早醒是為什麽,我說是做噩夢,被吓醒的。她請我盡量回憶和描述我的夢境,我将涉及到他的部分剔除,告訴了醫生。

“夢境裏出現的人物,有你熟悉的嗎?”

我搖頭,“沒有,我不認識。”

她引導我聊了很多,從學習到生活,即便我回答不上來或不想回答,她也沒有強迫我一定要一個答案。她沒給我開藥,而是讓我在床頭放一個小夜燈,最好是暖黃色的、柔和的、喜歡的,晚上開着小夜燈睡,下周末再來複診。

我買了小青果形象的小夜燈,有手有腳有腮紅,眼睛笑彎彎的,看上去特別開心。快遞還要幾天才到,于是我把夾在書桌上的照明燈搬到了床上。

我懷疑我晚上還是暈過去的,因為光有些刺眼了,我必須要拉被子遮住眼睛才能感到舒适。這天晚上噩夢倒是沒做,但睡眠質量依舊沒有提升。

“俞歸,熬夜學習啊。”第二天中午,陳承問我。

我翻找充電線給照瞎我一晚上的臺燈朋友充電,“醫生讓我買小夜燈開着睡覺,它還沒到,就先用它替代。”

“怎麽樣?”

我有氣無力,“太亮了,閃。”

“你把它扭一下,光對着天花板不就可以了?”

“噢!”有道理,清醒的腦子真好用。

我晚上聽陳承的,給它轉了個頭,調了一個令我舒适的亮度,心滿意足躺在床上。

第一次有意識地直觀體會到情緒和環境對人的影響。我一覺睡到七點鐘,昨晚也做夢了,但不是噩夢,在夢中我見到了久違的陽光。

很開心,我的身體有了變化,有在慢慢變好。

再次見到醫生時,她說我的狀态不錯,我也這樣認為。這次談話沒有進行多久,她祝賀我逐步恢複正常生活,建議階段性的嘗試脫離褪黑素的依賴,吃點喜歡的,保持運動,有問題再來找她。

“陳陳子,今夜樂跑否。”下午下課,我問今晚沒活乾、估計要在網絡世界游蕩的陳承。

他皺眉撇眼,嫌棄道:“你能走路了?”

“兒子你這是什麽話。”

“來自你爹的關愛。”

網絡游戲怎能戰勝有人分擔樂跑的美妙,想運動又不想主動的陳承成功被拐到操場,他跑一圈我跑一圈,回宿舍時幸福得很。

“俞歸,你那芒果燈咋不見你擺出來?”

我的小青芒前兩天到了,但放床頭太亮,放床尾容易被被子擋住。我試了兩晚,一晚睡不着,一晚被吓醒,最終決定用回性狀穩定的臺燈。

“臺燈舒服些,芒果燈變率太大了。”

“還是要開燈睡啊。”

“不然呢,卷你們有必要半夜窩床上學習嗎?”

“切,哥天天打游戲你也追不上。”

……

新月彎彎,明星閃爍。互損損到教育超市門口,我倆一人一根澱粉腸,恭喜“梨苑五舍312”樂跑互助小分隊重新開張。

【小年記事簿】

今天偷偷去東區看哥了,他沒看見我,和舍友一起去上課。

他好像沒什麽變化,挺好的,他還好。

他好像把我送的東西扔了,這幾天沒見他穿過我買的衣服,不開心( ̄() ̄)。

他手上的紅繩不見了,我手上也沒有了,為對方牽的紅線斷了。

是報應嗎,我不信,我不信命。

【小年記事簿】

我今天又去看哥了,他生病了,一定生病了。

他的眼袋好重,黑眼圈也很濃,他睡不着。

是因為我,他以前睡得很香,不會這樣的。

我想和他道歉,我想給他治病,但他的病因就是我,我害怕。

他離我越來越遠了,記憶好空,他漸漸走了。

他什麽都沒給我留下,他好讨厭。

算了,都是我的錯,我怎麽能去怪他。

【小年記事簿】

玉全昨晚約我唱K,和高中的其他同學。

秦湛和宋芯婕說他們找對象了,羨慕,我的對象跑了。

只喝了一點點酒,不能喝多,容易犯事,俞歸不喜歡。

前兩次喝酒都是哥帶我回家,今天是我自己回家。

就兩次而已,我已經不習慣了,我想家裏有人,我想俞歸在家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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